美国的崛起与现代中国——重评历史上的“门户开放”

admin 4个月前 (12-11) 社会 97 0

“太平洋论坛”是为纪念复旦大学历史学系建系95周年暨汪熙先生诞辰100周年而举行的系列讲座,本文整理自2020年11月28日太平洋论坛第6期“美国的崛起与现代中国:以‘门户开放’政策为中央的考察”。主讲嘉宾王立新为北京大学历史学系博雅特聘教授。与谈嘉宾是复旦大学历史学系王立诚教授,上海大学文学院院长张勇安教授。

以下为王立新教授的谈话。

异常高兴能够来到太平洋论坛与人人交流。今年是汪熙先生诞辰100周年,我小我私家异常尊重汪熙先生,我的教学和研究也从汪熙先生的论著中获益颇多,特别是他关于早期中美关系的叙述。汪熙先生最有影响的论文就是1979年揭晓的《略论中美关系史的几个问题》,这篇论文可以说是石破天惊的。在这篇论文中,汪熙先生提出要重新考察中美关系,特别是要重新评价“门户开放”政策。

41年后的今天我来做这个讲座,也是为了向汪熙先生表达敬意。另外,今年也是“门户开放”政策提出120周年,特别是在当前的中美关系靠山下重新审阅“门户开放”政策,我以为是有特殊意义的。今天,我想借此机遇与人人举行交流,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美国的崛起,对于亚太地区,特别是对于中国来说,事实意味着什么。美国的崛起事实是损害了中国的利益,照样有利于中国的平安与利益?那时中国人是若何看待美国崛起的?是否迎接作为新兴强国的美国在亚太地区扩展其影响力?

在十九世纪九十年代,美国崛起为天下第一大经济体,其制造业实力在那时是压倒一切的,已经跨越或者是靠近英国、法国和德国三国的总和。以是谁人时期,无论是美国人自己照样国际社会,都认识到美国已经崛起为天下强国,因此美国也试图扩大它在国际舞台上的影响力,向外洋投射它的气力。

1898年,古巴革命的发作以及西班牙对古巴的镇压为美国提供了机遇,美国向西班牙宣战。美西战争的效果是美国打败了老牌欧洲帝国西班牙,占领了菲律宾,加入到那时在天下盛行的帝国主义运动中去,成为“帝国俱乐部”的主要成员。

占领菲律宾使美国成为远东国际系统中的主要气力。若是没有占领菲律宾,美国的影响不会有这么大。菲律宾位于西太平洋,离中国异常近,离日本也很近,是美国踏上亚洲大陆,特别是进入中国市场的踏脚石。美国那时一些政治领导人也充实意识到这一点,例如美国重量级参议员亨利·卡伯特·洛奇在1900年曾说:在三年前,若是美国就亚太地区提出任何政策倡议,其他列强不会在乎,只会耸耸肩一笑了之,然则现在,列强再也不能无视美国的存在。在洛奇看来,列强之以是对美国提出的“门户开放”照会给予努力回应,至少没有公然否决这一政策,就是由于美国已经占领菲律宾,列强“面临的是马尼拉的主人”。

从以上史实可以看出,美国的崛起与其他帝国的崛起没有什么两样,也试图举行扩张,与欧洲列强一样追求在外洋占领殖民地。但同时也应该看到,美国作为一支新崛起的气力,也有新的地方。在美国海内,围绕着美国是否应该占领和统治菲律宾,兴起了壮大的反帝国主义运动,反帝国主义者在全美范围内组织了“反帝国主义同盟”,通过聚会、揭晓宣言、 *** 和 *** 等形式,否决美国吞并菲律宾,否决美国在外洋占领殖民地。反帝国主义者提出的理由千差万别,其中最主要的就是以为美国占领菲律宾与美国的立国基础相矛盾。美国的立国基础是自治原则(self-government),即正当的统治来自于被统治者的赞成。而反帝国主义者以为,美国没有获得菲律宾人的赞成和授权而对它举行统治,违反了美国的立国原则。

虽然这场声势浩大的反帝国主义运动最终未能乐成阻止美国占领菲律宾,然则却产生了伟大的影响,成为抑制美国继续在外洋举行领土扩张的壮大气力。此外,由于在镇压菲律宾人反抗过程中付出了伟大价值,美国精英逐渐意识到,占领外洋殖民地、确立“有形帝国”以扩大美国影响力的方式是得不偿失的。美国吞并菲律宾既是美国领土扩张的热潮,同时也是终点。

由此看出,美国社会具有壮大的气力,否决美国外交效仿欧洲,否决美国外交“欧洲化”,提出美国应该运用美国的气力,凭据美国的价值观和利益来重构国际秩序,取代欧洲的旧秩序。大要上在一战竣事前后,威尔逊提出了新的国际秩序理念,其头脑被称为“自由国际主义”,他提出的国际秩序被称为“自由主义国际秩序”。威尔逊训斥欧洲盛行的均势(balance of power)外交和马基雅维利主义,主张通过自由商业、国际合作和团体平安来维护和平,以为国与国之间应该通过和平竞争配合分享市场而不应诉诸武力追求独占性利益。可以看出,威尔逊试图通过和平竞争的方式扩大美国经济和文化的影响力,旨在确立一个“无形帝国(informal empire)”,而不是有形帝国。大要可以说,19世纪末崛起的美国是“新旧参半之强国”或是“亦新亦旧之帝国”,在很大水平上代表着国际社会的新型气力。

从1784年“中国皇后”来华到 *** 战争发作,中美之间只有民间的商业往来,1844年中美《望厦条约》的签署标志着中美之间有了官方的关系。费正清形象地将1844-1899年间的美国对华政策称之为“我也来一份”,即“分取杯羹”政策(“me too” policy),拉铁摩尔将这一时期美国的显示归纳综合为“搭便车的帝国主义(hitchhiking imperiali *** )”,以区别于英、法、俄、日等国“努力活跃的帝国主义(active imperiali *** )”。

到19世纪末,形势发生了转变,其一是美国崛起为天下强国,它不再满足于搭英国的便车;其二是中国面临朋分危急,列强争相在中国划分势力范围和租借地,泛起美国无法继续搭便车、中国大门可能部门向美国关闭的危险。以是,在1899年9月6日,时任美国国务卿海约翰(John Hay)向美国驻英、法、德、俄、日等国公使发送电报,让美国公使向所驻国划分发出照会。照会提出两个原则:第一,美国认可列强在中国的势力范围和租借地;第二,要求列强保障美国在各国势力范围和租借地内有同等的商业机遇,包罗:对各国商品执行统一的关税税率,而且关税由清 *** 征收,在港口税、铁路运费等方面临各国商品一视同仁,这就是所谓的“在华商业机遇均等”原则。这是第一次“门户开放”照会的内容。

第二次“门户开放”照会的提出是在1900年,其靠山是义和团的兴起并围攻东交民巷各国使馆,清 *** 向十一国宣战,八国组织“联军”从天津大沽口上岸入侵中国,以解救被围攻的使馆并彻底解决中国的所谓“排外”问题。联军占领北京后将若何“处置”中国?是朋分中国照样要“保全”中国?这已经成为那时国际舆论热议的问题。在这一形势下,美国国务卿海约翰于7月3日指示美国驻欧洲和日本的使节向所驻国 *** 提交照会。照会除重申第一次门户开放照会中的两项原则之外,又提出了一个新的原则,即:保持中国领土和行政实体。

若是说,两次“门户开放”照会还只是美国单方面的政策,那么在1921年到1922年华盛顿 *** 上,“门户开放”成为多边国际条约的组成部门,具有一定的国际法意义。会上签署的《九国条约》第一条就认可了美方代表团团长、美国国务卿休斯(许士)提出的原则,即所谓的“许士四原则”。第一条是对“保持中国领土与行政实体”的生长;第二条要求列强不得干预中海内政,以使中国逐步确立能够维护秩序和稳固的统一 *** ;第三条是1899年“商业机遇均等”的生长;第四条则强调各国不得行使中国的内乱追求独占性的特殊利益。

华盛顿 *** 通过了《九国条约》

美国提倡的门户开放政策,与十九世纪在远东(中国)盛行的国际关系原则是有很大差异的。十九世纪盛行的是弱肉强食的帝国主义原则,武力被视为打开中国门户和朋分中国领土的正当手段,各国追求在中国的所谓特权和独占性利益,并随便过问中海内政。《九国条约》实际上是提出大国在中国要和平竞争,放弃以武力宰割中国和追求独占性利益的做法。《九国条约》与华盛顿会上签署的《四国条约》还提出,在处置重大问题时,大国间应该协商而不应单干。协商虽然有利于列强团结对于中国,但同时大国协商也有助于约束在中国贪图追求独占性利益的列强,主要是日本。

大要说来,以“门户开放”政策为中央,二十世纪上半期美国对华政策有三大目的:第一大目的是获取中国市场,这是美国商人最在意和孜孜追求的目的。美国占领菲律宾的动力之一就是菲律宾邻近中国,可以成为进入中国市场的垫脚石。十九世纪末主张向西班牙宣战和吞并菲律宾的“帝国主义者”,无论是西奥多·罗斯福照样马汉、麦金莱、洛奇,都信赖中国伟大的市场可以解决美国商品过剩问题,缓解美国海内的经济危急。

第二个目的是要维护中国领土和行政的完整。美国之以是要将其作为美国对华政策目的,除了美国对中国没有领土野心、无法通过占领中国领土获益外,主要有两点思量:第一,中国的“完整”是获取中国市场的条件,若是中国被肢解或者被独占,中国的大门可能对美国关闭。第二是平安和战略的思量,中国的领土与 *** 的完整涉及到远东国际气力的平衡,若是一个强国在独占中国后成为亚洲大陆的霸权国家,菲律宾的平安就无从保障。事实也证实,日本占领中国东部后,菲律宾的平安就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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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目的是促进中国的“文明化”和现代化并进而培植中国。这一目的在“门户开放”政策的文本中并不存在,主要是体现在美国一些人士的行动和理想中,特别是传教士群体对这一目的最为热衷。传教士来华除了要让中国人皈依基督外,还试图流传对中国“基督教养”有利的西方文化和现代文明,促进中国所谓的“文明化”和现代化。在他们看来,中国是一个古老的文明古国,然则自近代以来处于衰败之中,遭受欧洲列强和日本的侮辱,而美国是个新兴国家,若是这一古老的国家在美国的辅助和扶持之下,能够建设成现代化的国家。这是一种质朴的支持和辅助弱小国家的心态,反映了传教士身上的基督教理想主义。固然这种心态是居高临下的,对中国人的尊严是一种危险。而传教士的心态和看法又对美国通俗民众产生影响。

接下来要讨论的内容是,二十世纪上半期美国的政策和行动与中国的国家平安之间是一种怎样的关系?

毋庸否认,美国是近代 *** 战争以来,在中国享有条约特权的列强之一,我们已往称美国为侵略中国的帝国主义国家,虽然这种说法可能有些简单化,但大要上也是相符史实的。这些所谓的“条约权力”无疑是对中国 *** 的严重侵略。不外,美国在二十世纪初就答应不会永远地享有这些特权,将视中国海内的革新情形逐渐放弃这些特权。在中国日益高涨的民族主义运动压力之下,美国凭据华盛顿 *** 确定的原则,于1925年启动了法权考察,到1931年已经靠近杀青作废治外法权的协议。厥后由于“9·18事情”,谈判被迫弃捐,一直到1943年中美新约签署,美国放弃了在华治外法权。1928年南京国民 *** 与美国签署了《整理中美两国关税关系问题之条约》,美国放弃对中国关税的控制,中国获得了关税自 *** 。

第二个例子是民国初年的“二十一条”谈判,相关的史实人人应该很熟悉。日本趁列强陷入欧战无暇东顾之际,提出了几欲消亡中国的“二十一条”要求。在谈判过程中,日本威胁中方代表不得向报界或者其他国家泄露新闻。固然中国方面并没有屈从日本的威胁,每次谈判竣事后,顾维钧隐秘会见那时美国驻华公使芮恩施商讨对策,芮恩施建议顾维钧将新闻向外界透露。相关新闻被英美报刊披露后引发国际舆论的一片哗然,对日本组成很大的压力,美国 *** 也否决日本的要求。正是在国际舆论和美国等国的压力之下,日本放弃了“二十一条”中的部门要求,特别是对中国 *** 损害最为严重的第五条。在华盛顿 *** 上,也是在美国的劝说、协调甚至一定水平的压力之下,日本赞成 *** 期间单独与中国举行谈判,解决了巴黎和会遗留的山东问题。山东问题的解决,固然有助于维护中国的 *** 和领土的完整。

“9·18事情”后日本占领中国东北,时任美国国务卿史汀生提出了“不认可主义”,这是美国 *** 又一次援引了“门户开放”原则否决日本侵略中国,也再一次说明“门户开放”政策中“尊重中国领土和 *** 完整”的原则实际上是美国否决日本武力侵华的条约或者国际法的依据,因而是有利于中国国家平安的。从“9·18事情”到1938年,美国一直引用《九国条约》和《巴黎非战条约》否决日本侵华。那时的历史史实也解释,日本异常忧郁各国会遵照《九国条约》和《巴黎非战条约》否决日本的侵华行动。

关于太平洋战争时期中美结盟,这段历史人人都很熟悉,我不再赘述。太平洋战争后期中、美、英三国揭晓了《开罗宣言》,在宣言酝酿过程中,是美国说服了英国,甚至是向英国施加压力,要求把日本占有的中国领土,特别是满洲、台湾和澎湖归还给中国。英国最初的态度是坚持三国宣言只应写明日本放弃以前占领的中国领土,而无需明确这些领土的未来归属。正是在美国的说服和中国国民 *** 代表的坚持之下,英国最后赞成宣言写明将把这些领土归还给中国。

接下来我们讨论的问题是美国与中国的“文明化”和现代化的关系。总体上来说,美国在20世纪上半期的政策和行动有助于中国的“文明化”和现代化。这一“文明化”固然是打引号的,是充斥着“文明品级”看法和歧视色彩的说法,其蕴含的寄义是把中国视为“野蛮”或“半文明”的国家,需要欧洲文明的滋养和教养。传教士也是抱着这种态度来到中国,除了流传福音外,也要流传西方文明。这种文明品级看法无疑对是中国的歧视,是中国人不能接受的。但同时我们也应看到,美国人在所谓“文明化”旗帜下开展的一些详细流动,特别是对现代性的流传,是有助于中国社会转型和现代化建设的。

人人都很熟悉传教士的流动,包罗文化、教育、体育、卫生林林总总的流动,将西学、现代性的若干元素传入中国,并且在中国从事了大量的社会拯救和慈善事业。关于美国在华投资,特别是大企业的投资,台湾地区的吴翎君教授有专门的研究,并在前几年出书了《美国大企业与近代中国的国际化》一书。在革新开放之前,甚至革新开放初期,我们一直以为美国在华投资是帝国主义对中国的榨取,是资本主义对中国举行克扣和掠夺的显示。然则在革新开放40年后,我们应该能够以对照理性的眼光来看待近代以来美国在华投资。也就是说,近代美国在华企业在获取利润的同时,也促进了工业技术在中国的流传,因而提高了中国的技术水平和工业能力,有助于中国的工业化。

另外一个方面是中美之间的教育交流。人人对于幼童留美和庚款留学的史实应该都异常熟悉,无需我细谈。近代以来,特别是民国时期中国科学和教育的生长过程中,留美学生做出的孝敬异常伟大,一直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之后仍在发挥作用。我们的“两弹一星”元勋、最初的两院院士,有大量是民国时期留美归国的留学生。

那么,以“门户开放”为中央的对华政策,对于美国自己来说是乐成了,照样失败了?我们回首史实不难发现美国的对华政策实在是失败的,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第一,中国市场历久以来只是一个“神话”,并没有酿成现实。我适才谈到,美国对华政策有一个主要的目的,就是获得中国重大的市场。然则事实上,(近代)美国对华的出口总额是异常少的。其缘故原由在于中国积贫积弱,民众没有购买力,而且中国历久处于内乱和动荡不安中,加之厥后日本侵华,以是无论是美国在华投资,照样美国对中国的出口,份额实在都是很小的。抗战竣事后,美国和中国签署了新的中美商约,美国以为它终于拥有了中国伟大的市场,然则很快中国发作了内战,国民 *** 倒台。从50年代更先,中国险些向美国周全地关闭了门户,完全失去了中国市场。

第二,美国试图通过“门户开放”政策构建远东地区的均势来维护菲律宾的平安,这个目的也没能体现。美国“门户开放”原则,特别是其中维护中国领土与 *** 完整的原则,事实上激怒了日本,并逐渐成为日美关系恶化的主要缘故原由。许多美国学者和美国政治家指斥美国在处置与东亚关系时过于偏向中国,其效果就是激怒日本。在20年代日本就将美国视作假想敌,固然日美匹敌另有其他更主要的缘故原由,不仅仅是由于美国接纳“亲华”的政策,但不管怎么说,门户开放政策,特别是美国否决日本侵略中国造成的效果就是美日关系的急剧恶化,最终导致美日战争不可避免。

第三,中国革命胜利后,美国在华利益和影响力被周全消灭。1949年8月, *** 主席揭晓《别了,司徒雷登》一文,解释美国对华政策的周全失败,这也是 *** 本人的话。司徒雷登具有很强的象征意义,他那时是美国驻华大使,还代表着美国从近代以来对中国头脑、文化的影响。司徒雷登黯然脱离中国,解释美国在华影响力的终结。以是从美国人的视角看,这固然是一个伟大的失败。

最后,我想与人人谈一下美国对华政策的遗产,这个遗产现在另有没有作用?

第一,美国对华政策中有一种“sentimentali *** ”,有人译为“情绪主义”,我将其称之为“情绪用事”。美国对华关系确实与美国对其他国家,包罗对欧洲的关系,有很大的差异。美国能够理性、冷静地评估与欧洲的关系,历久以来对欧洲推行孤立主义政策,然则美国却不能够冷静地评估与中国的关系,这其中充满了情绪的色彩。可以说,美国在对华关系问题上经常是“情绪用事”。

那么,为什么美国对华关系充满了情绪色彩,经常“情绪用事”?这其中缘故原由许多,最主要、最基本的是传教士的作用。从19世纪晚期到民国时期,传教士历久居住在中国,岑岭的时刻大约有6000多人,每年有数百名传教士回国述职、旅行,并在美国各地揭晓巡回演讲,先容中国的情形,招呼美国民众为在华传教事业捐钱。

传教士这种日积月累的投入,将对中国运气的关注,注入到美国民众的情绪中去,与其它因素一起(包罗美国 *** 的宣传),塑造和培育了美国民众对中国的特殊情绪。杜威对此有过一番谈论,他将这种情绪称之为“家长式”或者“恩人”的心态。他以为,美国民众对中国的特殊情绪,是一种有意或无意的呵护的情绪,像怙恃那样试图培育中国,把中国指导到应该走的道路上,对中国举行家长式的监护和仁慈的呵护。

然则,这种情绪对中美关系却带来了负面的结果。正如杜威所言,美国人对中国的这样心态是异常危险的,一方面是由于美国并没有像自身引以为自豪的那样,真正努力地去做若干实事辅助中国,然则美国人却像怙恃那样,希望获得中国人的感谢。若是得不到感谢,就很容易酿成气忿和厌恶,并很快会指责中国忘恩负义。厥后事态的生长被杜威不幸所言中。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后,提议运动整理美国在华影响,训斥近代以来美国的侵略,而且中美还在朝鲜战场上兵戎相见。美国对中国的态度很快从同情和“恩护”酿成气忿和厌恶。

美国对华政策遗产的最后一点,就是中国自由主义者的美国情结。中国许多知识分子一直不是把美国看成是一个遥远的异国他乡或者一个通俗的国家,而是对美国寄予了许多的希望,虽然不断地失望。他们希望能够借助美国的辅助或者以美国为样板,实现中国的茂盛和现代化。这种心态最早可以追溯到徐继畬在《瀛寰志略》中对乔治·华盛顿的赞扬。1943年7月4日,《华西日报》记者唐征在《新华日报》副刊上揭晓《民主颂——献给美国独立日》就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唐征对美国民主和中美两国在磨难中确立的友谊大加赞扬,并希望中国在建设现代化过程中获得美国的辅助。

美国对华政策留下的遗产,现在还存在吗?我的考察是,不论是在美国照样在中国,这份遗产正在消耗殆尽,特别是美国可能不会再抱有要“培植”中国、通过美国气力革新中国的理想。这一趋势重新一代中国通就可以看出,新一代的中国通险些没有像费正清和斯卡拉皮诺等老一代那样对中国的特殊情绪,他们是在中国逐渐崛起的过程中发展起来的,在他们的眼中,中国是美国的竞争者和对手,不仅不再是一个贫弱的国家,相反,已经成为强国,并正在挑战美国的利益和职位,是美国必须加以对于和提防的工具。最近美国的多位高官揭晓讲话,提出通过接触改变中国的战略已经彻底失败,美国必须改弦易辙,把中国视为战略竞争者和对手。而中国日益增强的自信和高昂的民族主义以及美国民主的劣质化和天下范围的“民主衰退”也使美国的“灯塔”形象大为昏暗,中国人的“美国情结”似乎也不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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